而且属中国南北大宗物资的水陆交汇地

2021-01-05 22:25

2005年2月,中国首钢集团(下称“首钢”)的搬迁方案获国家发改委批复,首钢正式宣布将落户曹妃甸。一个多月后的4月8日,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黄菊视察曹妃甸,这是考察曹妃甸的第一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其间举行的座谈会上,周本顺建议,把曹妃甸区等河北沿海地区作为京津冀城市群新的增长点来打造;郭金龙表示,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是北京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和唯一选择,要认真抓好产业对接工作,发挥好中关村辐射带动作用,打造曹妃甸高端装备制造产业集群等工作。

陈耀认为,曹妃甸应该在功能定位、产业方向上进一步明确,在此轮承接产业转移中,有目的、有针对性地招商引资。

“同样是中石化炼化项目,滨海新区晚于我们申请,但项目早就落地,如今,他们又在申请4000万吨的二期工程。”一位曾参与曹妃甸建设的官员说,“我们也在反思,曹妃甸曾经与滨海新区并驾齐驱,甚至走在它的前面,可为什么曹妃甸的经济没能上去?”

2009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李克强考察曹妃甸,强调危机应对之策,推动产业升级。2010年,习近平考察曹妃甸,围绕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进行调研。

据媒体报道,6月底北京市代表团考察河北时,周本顺在座谈时说,北京最发愁的问题就是拆迁,而唐山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用拆迁。一位参与考察活动的工作人员透露说,周本顺对曹妃甸的优势定位为土地。

曹妃甸早已暗自发力。从去年10月开始,曹妃甸区派出60人的队伍“搜索”了整个北京城,走访了北京有可能外迁转移的400多个项目,用曹妃甸区副区长张贵宝的话说,“基本做到了心中有数”。此外,唐山曹妃甸协同发展推进办公室负责人李如中向《中国经济周刊》介绍,今年4月15日,曹妃甸工业区管委会又将7人派往北京,成立了唐山曹妃甸协同发展推进办公室,面向北京招商。

原本,北汽集团的汽车制造厂,被许多人认为是适合曹妃甸的一块“肥肉”,但近日,北汽集团董事长徐和谊向媒体表示,北汽集团将把旗下汽车制造厂整体转移到河北沧州黄骅。

虽然京津冀协同发展是一次很好的机遇,但魏后凯向《中国经济周刊》表示,曹妃甸不能仅仅依靠这个大环境,而需要自身做出调整。未来,天津肯定是一个经济中心,因而,曹妃甸需要跟天津分工合作。“要让企业在市场中进行选择,不是说都搞化工就是搞重复建设,在它里面也可以有分工、有差异,这个肯定要继续研究”。

6月底,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迎来了被媒体称为“史上最豪华的北京官方代表团”—北京市委书记郭金龙、市长王安顺带队,由7名领导班子成员、16名区委书记或区长以及27家市直部门主要负责人组成;河北省委书记周本顺、省长张庆伟等河北省主要领导陪同考察。这是北京市代表团赴河北考察,共商推动京津冀协同发展大计的其中一站。

据媒体报道,近年来,曹妃甸的投资开始萎缩。2009年,曹妃甸新增投资为1023亿元;2010年为1000亿元;2011年下降至600.9亿元;2012年,下降到600亿元以下;2013年,650亿元。随之而来的,是基础设施闲置、工程烂尾等问题开始出现。

一位曹妃甸当地官员向记者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曹妃甸开发初期,曹妃甸工业区管委会的人向国家开发银行申请贷款,跑了两年多,终于拿到国开行110亿元贷款,而天津滨海新区开发建设时期,原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戴相龙出任天津市副市长,后任市长,“据说,带去资金上千亿元。人家的资金是带过去的,水到渠成;我们是生跑来的,两码事儿。在资源分配上,在国家战略指导上,我们要想和滨海新区比,比不了,‘出身’不同。”区域竞争力—最大的优势是不用拆迁?

因为曹妃甸面朝天然深港,背靠广阔腹地,适合工业发展,而且属中国南北大宗物资的水陆交汇地,地处三北地区乃至蒙古国的战略出海位置,薛渤珣表示,按照当时的设想,曹妃甸要依托开放的贸易港,打造一个北方的自由经济区。

建设最火热的时候,“几百辆卡车向曹妃甸昼夜运送物资,曹妃甸的劳动大军昼夜劳动,一天要吃掉5万公斤的土豆,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与曹妃甸相比拟。”薛渤珣说,2009年,曹妃甸累计填海造地280平方公里,投资高峰时,每天有4亿元砸向这个小岛。

曹妃甸本是唐山市南部沿海的一座20多平方公里的小岛,岛前500米就是25米深的天然深水港,但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小岛距离陆地较远,通岛工程浩大,一直未能开发。直到2004年,伴随首钢搬迁的机遇,曹妃甸的矿石、原油码头被列入《渤海湾区域沿海港口建设规划》,曹妃甸的大港之梦正式起航。

之后的2005年10月至2007年5月的一年多时间里,胡锦涛、吴邦国、温家宝、贾庆林、李长春、曾庆红等六位中央政治局常委相继来到曹妃甸考察。

在一些人看来,过去10年,在环渤海地区,曹妃甸与滨海新区成了非此即彼的竞争对手。“曹妃甸跟滨海新区完全是一种发展模式,都是依托港口建设一些适合大进大出的中大型项目,所以,无论在产业发展、港口腹地,还是经济条件上,两个地区都形成了非常明显的竞争关系。”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工业布局与区域经济研究室主任陈耀分析说。

据薛渤珣介绍,2004年,首钢决定落户曹妃甸时,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下称“中石化”)与河北省政府签订协议,在曹妃甸建设大型原油码头和原油炼化一体化基地。但10年过去了,这一项目仍在上报核准。

上述曹妃甸当地官员遗憾地说,像北汽这样的项目外移,选址可近可远,而且曹妃甸又有现成的装备制造园,北汽集团董事长徐和谊原来是首钢的常务副总经理,“我原本认为,我们的领导无论如何也能把这个项目弄到曹妃甸来!”

2013年,曹妃甸地区生产总值为6121亿元、公共财政收入318亿元,分别是滨海新区的5%和17%。此时,滨海新区已经是渤海地区名副其实的增长极,然而,曹妃甸地区生产总值还不及唐山的10%,甚至称不上唐山经济增长的一极。

“常委密集地到曹妃甸来,为什么?”曹妃甸工业区管委会原常务副主任薛渤珣对《中国经济周刊》说,“他们肯定认为,这个地方不一般,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曹妃甸在国家这盘棋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曹妃甸当时的口号是,成为渤海经济圈的一极,成为环渤海地区发展的引擎,风头甚至超过了天津市的滨海新区。

“依靠京津扩散出的项目来发展曹妃甸,我并不是很乐观。”一位当地官员表示,“现在,河北和天津都在等着北京扩散出产业,北京有哪些产业可以扩散到曹妃甸?北京的服装批发市场外迁,可这跟曹妃甸没什么关系。在北京,类似首钢这样的外移项目已经没有了。”

据媒体报道,2004年至今,曹妃甸共计投资3000多亿,被称为“中国投资最大的单体工地”。目前,曹妃甸基础设施项目的投资,政府与企业的投资占比约为1:3,由政府主导的约为1000亿元,剩下的约3000亿都来自于企业的自主投资。其中,仅首钢一次投入的炼钢厂项目就有677亿。

5月14日,《中国经济周刊》记者到曹妃甸采访时,发现曹妃甸楼盘、商业最为聚集的临港商务区行人稀少,交通不便。虽然这里有四条公交路线,但公交车或者空座无人,或者久候不到,出行主要还是依靠私家车和黑的士。一些停工的项目楼盘开始复工,但有些项目仍然一片寂静,据说建筑队和工程设备早已撤离。中日生态工业园的工程建设方—中国二十二冶集团的留守人员告诉《中国经济周刊》,虽有7家企业入驻园区,但由于曹妃甸方面没有结付工程款,园区至今尚未交工,公司遂留下3名员工催要欠款。

5月22日,当李如中到北京中关村管委会推介曹妃甸时,保定的招商团队也来到了中关村。京津冀协同发展的春风,即便在河北省内,也不会只吹到曹妃甸。

今年4月,经济学家郎咸平提出,京津冀一体化要警惕“曹妃甸悲剧”,要避免过度举债投资,透支未来发展。

6月26日,环保部网站信息显示,拟批准总投资283.36亿元的燕山石化曹妃甸千万吨级炼油项目环评。

今年6月,一位曾参与过曹妃甸建设的当地官员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过去,9位中央政治局常委来过曹妃甸,听过曹妃甸的蓝图,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就成了瞎说八道了。曹妃甸太遗憾了。”

多名专家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中表示,京津冀协同发展将给曹妃甸带来又一次复兴的机遇。“曹妃甸有港口,地处沿海,又不征用耕地,搞大规模的工业化是很好的,所以,曹妃甸应该是京津产业转移的一个重要承载区。”中国社科院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所副所长魏后凯说。

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加速,经过10年发展、近年来饱受“唱衰”之苦的曹妃甸似乎迎来了“第二春”。

但在另一位不愿具名的专家看来,“曹妃甸的症结核心就在于,政府的行政级别决定着区域资源配置,要不然,它早就开发了!”他对《中国经济周刊》说,“天津市是直辖市,因而滨海新区实际享受副省级待遇,而唐山只是一个地级市。”

魏后凯认为,未来北京的产业转移将分为多个层级,制造业主要是往唐山曹妃甸、沧州黄骅港、邯郸等地转移,而行政机构的辅助功能和教育、科研等服务机构主要往廊坊、保定地区转移。

2014年5月曾去曹妃甸考察的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发展战略和区域经济研究部部长侯永志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表示,在当前的发展情况下,曹妃甸应该更加积极一些,主动寻求与天津滨海新区的协作,细致研究产业分工,看发展哪些产业可以为天津滨海新区提供配套或协作。

“曹妃甸开发建设这10年,是由基础设施建设转入大规模产业聚集的重要时期,既创造了开发建设的奇迹,也经历了热火朝天到几近停摆的曲折和困境。”曹妃甸工业区管委会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提供给《中国经济周刊》的一份2013年9月的《曹妃甸区工作情况汇报》中,这样写道。

“滨海新区有着雄厚的工业基础,有着百年老港,而曹妃甸只是一个新区,”曾参与首钢搬迁项目论证的原中国国际咨询公司总经理、钢铁专家石启荣对《中国经济周刊》分析道,“一个工业区或新城的发展需要上百年的历史,而曹妃甸才走了多少年?”